为什么真正的古迹充满矛盾与不协调，却始终生机勃勃？为什么刻意追求统一和谐的仿古新区，反而显得苍白无力？我们究竟误解了传统什么？

▲姚健教授为学员授课

2026年7月21日上午，国家艺术基金2026年度“中国当代设计艺术评论创新人才培训”项目由北京理工大学设计与艺术学院姚健教授授课，姚教授以“敦煌方法论——为城市更新注入历时性的生命力”为题，为全体学员系统讲述了敦煌艺术跨越千年的生长逻辑及其对当代城市更新的方法论启示，横跨石窟考古、壁画艺术、设计史论到当代城市更新前沿实践。

敦煌启示：从静态风貌到动态生长

讲座伊始，姚健教授指出，真正的地域性绝非表面风貌的模仿，而是对一处场所“时空基因”的深度回应。敦煌跨越千年，本身就是一部“地域性”的动态史诗——它源自印度佛教，途经西域，最终在河西走廊的沙岩崖壁上，与中原、鲜卑等多元文化层积共生，形成了独一无二的面貌。莫高窟始建于十六国前秦时期，历经北朝、隋、唐、五代、西夏、元等历代兴建，现存洞窟735个、壁画4.5万平方米、泥质彩塑2415尊，是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佛教艺术圣地。

姚健教授以一组鲜明对照抛出讲座的核心悖论：在莫高窟，第428窟（北周）的简洁有力、第220窟（初唐）的细腻优雅、第61窟（五代）的写实精微，不同时代的艺术风格在同一物理空间上累加、对话——是历史的积累与演进，而非简单替代，充满矛盾与不协调，却生机勃勃，此为活的敦煌；反观当下大量现代仿古商业街，以标准化的店铺、招牌、照明、色彩与尺度营造统一的明清风格，时间被凝固在想象的黄金时代，看似统一和谐，实则缺乏历史深度与生机，此为死的仿古街。姚教授强调，传统不是简单的模仿和复制，而是通过创造性处理自身遗产，实现文化的延续与创新——传统是动词，而非名词。

姚健教授明确提出，敦煌方法论是一套关于在地创新、历时层积与文化共生的操作系统，通过层积性（Stratigraphy）、表演性（Performativity）、共生性（Symbiosis）三大核心程序处理时间与传统的关系，三者相互关联，共同构建面向未来的、可持续的生长过程。

从风貌控制到过程引导：方法论的当代实践

面向当代城市更新，姚健教授提出关键的原则转换：从风貌控制转向过程引导，历史的可读性优先于表面的统一性，允许并鼓励不协调的并置。他结合前沿实践案例系统展示了方法论的落地路径：彰显层积性，如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对工业巨构的纪念性保留、北京首钢工业区巨尺度生态的系统性层积、上海龙华机场油料码头地景与记忆的嵌入式层积；激发表演性，如上海百禧公园的多层编程、广州永庆坊的针灸式激活、上海黑石M+音乐主题产业园的主题定调与社群吸引、鹿特丹Binnenrotte广场市场的功能叠加与巨幅艺术覆盖；实现共生性，如北京杨梅竹斜街的社会生态共生、景德镇陶溪川文创街区的生产生态共生、纽约高线公园的系统性共生。在此基础上，姚教授还给出了弹性空间设计、临时性设施运用、社区参与工作坊、活动编程优先等一系列可操作的实践工具。

讲座最后，姚健教授将全场思考凝练为一句寄语——成为时代的敦煌画工。城市更新的最高目标不是创造一个完成的产品，而是开启一个有生命力的、可持续的生长过程：历史不是被抹去，而是被积累和封存，正如敦煌的重层壁画，每一代人都在前代基础上进行创造与更新，在持续的对话与创新中，使城市空间获得如同敦煌壁画般跨越千年的生命力。

整场讲座史料翔实、视野宏阔、逻辑严密，学员们循着“层积—表演—共生”这条清晰的方法论线索，重新认识了传统的当代价值。从千年石窟的层积壁画到当代城市的更新实践，敦煌方法论为设计评论研究提供了处理时间、地域与传统的完整思想框架，也为学员今后的评论写作与城市更新实践开辟了面向未来、植根本土的创造性路径。

（图/文：文艺 一审：黄艳丽 二审：李程蓉 三审：许桂梅）